听老人们说,“50年代开始,春节在我们的印象中,除了喜庆欢乐,还伴随了一系列国内外重大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事件。更确切地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系列振奋人心的事件,过节的人们才找到了欢乐的理由。”那时,春节是与欢乐紧紧相连的。
让我们顺延着春节的记忆,去感受我们曾经的新春喜悦吧。春节前,我们采访了一些“老芜湖”,倾听他们讲述关于春节里“喜怒哀乐”的故事……
[南瑞新城 吴先生 62岁] 60年代:为半张豆腐票流泪
星期二的下午,记者按照预约好的时间,来到荷夏园敲开吴先生家3楼的门。吴老披着件棉军大衣,穿了双毛皮鞋,热情地迎我进了门。
吴老一边为我倒着水一边说:“那时我们家很贫穷,我和母亲住在北门附近的索面巷,是一条很窄的小巷,现在已经拆了。”他说,进入60年代,集体性地过春节是一个特征。那时,他们所住的大屋里有位邻居在工厂上班,单位发票看电影、操办游艺会、团拜,街道还统一发票证、购货本,组织打扫卫生。
吴老和我说了一件令现在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他说,“当时我只有20多岁,没有工作,姐姐比我大3岁,是个残废人,在原工业干道的盲人五金厂上班,每天要用手敲直很多弯铁钉……”他的母亲也没有工作,平时的收入就是靠帮人洗衣服挣几角钱。
有一年腊月二十九,母亲给他3角钱和二个半张的肉票,要他买些肉和豆腐果回家,准备年三十做红烧肉吃,他将票和钱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没有及时去南门菜市场,而是去看打康乐棋,还三缺一的人打“破坏”,在结束后付“盘子钱”的时候,不小心将其中的半张豆腐票弄丢了,回家母亲和姐姐都骂他“真没用,豆腐票是有钱也买不来的,这下好了,没豆腐果吃了……”心疼得他在一旁直流泪。
吴老回忆说,那时的一切供应都是有计划的,有粮票、布票、肉票和豆腐票,买双鞋也要票。在年三十推开不同人家的门,每张餐桌上的菜肴基本是相似的,因为凭票供应的品种相同;每个房间家具摆设是相似的,当时流行的是三面镜子床和三只羊脚腿的桌子;人们的穿戴是相似的,灰色和蓝色的干部服;对生活的渴望也是相似的,能够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利民东路 王先生 71岁] 60年代:拜年不说恭喜发财
王老先生是上海来芜湖的知识青年,在城南的一片废墟上辛勤耕耘了数十年。他说,那时候过春节太简单了,晚上和几个老乡在食堂喝点酒,然后就到集体宿舍去吹牛,直到零点才躺在床上。
60年代的时候,很少有收音机听,他记得当时厂里有个高音喇叭,有时候播电台的节目,他最爱听越剧,有时候兴致上来还哼哼几句。对他记忆较深的是孩子们拜年的语言,“就像电视里回顾的一样”。
“爸爸同志,妈妈同志,春节好!”时钟敲过除夕夜12点,有工作的子女常常这样给父母拜年。按照风俗,除夕和初一全家团圆不出门,到了初二,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探望父母,大家也出门给亲戚朋友拜年。
鞠躬拱手的老礼在60年代已经不时兴了,“恭喜发财”之类的吉利话不时兴了,见面只是互相点点头道声“过年好”或“春节好”。
小辈儿人给长辈磕头拜年的规矩也不时兴了,一般都是提着半斤蛋糕或点心盒子,或送张改良的新年画。单位在大年初二组织团拜,大家坐在一起开个茶话会,领导们倡议“要讲科学,不要封建迷信;要勤俭持家,不要铺张浪费;要参加正当文娱活动,不要到处游荡;要坚持生产工作,不要班前喝酒”的春节“四要四不要”,散会后还能用小手绢包回点儿花生瓜子带回家给孩子们吃。
[中长街 程老太 73岁] 70年代:为儿女做件新衣过年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陈是制线厂工人,家里4个孩子,生活很艰难。当时,孩子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家庭重担几乎全落在她一人身上。她说,从1962年提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1968年12月22日毛主席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指示,城市大批青年奔赴农村,年复一年体味远离亲人的滋味。她大女儿下放到安徽含山,每年春节回家,她都要为他们,特别是下放的女儿做件新衣服。
由于陈老太年岁已高,他的儿子和记者讲述了那时候的记忆。
排行老三的小陈上面还有个哥哥 “我最伤心的是穿衣服了,家里比较穷,做件衣服先给哥哥的穿,穿小了再给我穿……”,俗话说“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再老三”,平时他总是穿旧衣服。“记得是在1976年,那时我上初一了,为了让我到新学校有个好形象,母亲破例为他做了件灰咔琪布的干部服,有4只口袋!当时我高兴极了,晚上吃了很多饭,还高兴地唱了一个晚上的歌。”
陈老太还说了件有趣的事情。在大年初一,她总要拿一张干净的卫生纸给调皮是老三、老四擦一小嘴,“这样即使小家伙说了些不吉利的话也是‘屁’话,因为他们的嘴已经擦过了。”说到这里陈老太很得意,整个70年代,生活改变了很多。她的女儿就是恢复高考第一年考上皖南医学院,现在已是一家县医院领导了。
[园丁小区 许先生 43岁] 70年代:大年初一的拜年烦恼
老许是50年代出生的,对小时候过春节有着很深的印象。他原来住在薪市街附近,对北门口、大寨路、长街、南门湾一带都很熟悉。
“当时我住的房屋拆迁,有很多人都不愿意走,我是搬的比较早的人家。”在那里住的时间长了,也有点腻了,但是要说过年怎么热闹还要数在老城区。
他说,到了70年代末,春节的传统色彩加强了,有庙会还有传统小吃,当时的街道是城南人来市区逛街的必经之道。他记得在长街头的鱼市街有个百货店,过年过节非常热闹,有一位头发有些卷的叔叔工作很认真,总是用气筒打着气球,“那时候我就喜欢在旁边看着,希望他打炸了才好,这样我就可以捡到破的泡泡皮,用小手指顶着它使劲吸,就会吸出小的气球。”
[春苑小区 蒋先生 43岁] 80年代:迟到的春节联欢晚会
住在城南的蒋先生是个“中间”人,不是“老芜湖”也称不上新芜湖,有种“新老交替”的感觉。
他对记者说,70年代的时候他就怕过春节,他从小就和外婆在一起长大,因为一到大年初一,家里来客人外婆就让他喊人,可是“我的金口难开,就怕见到不熟悉的人,胆子小。”还有就是怕家里炸丸子的油香味,他没有办法闻,就想吐。由于他从小苦惯了,家里有时候没菜吃他就用酱油拌饭,有时候外婆看了心疼就放点用肥肉熬的猪油,不一会饭就吃下去了。他说“现在和孩子说我们那时的苦,孩子根本就不相信,还说酱油拌饭味道也不错啊,现在外面炒饭都放酱油呢。”
到了1980年蒋先生去了东北的部队,那时,他感到最幸福的事就是星期天可以看到电视了,尽管是黑白的,但是他已经满足了。“如果在家里,只好听收音机了,那时电视根本没有普及。”
1983年的春节,他和战友们第一次探亲回家,15天后就回到部队了。在南京转车的空隙时间,他和几个战友逛商店,在卖录音机的柜台旁,他指了指正在放的歌曲问“有这个磁带卖吗?”营业员说“没有,这是今年春节晚会上录的……”回到部队他就重新看了1983年的参加晚会,才知道那首歌叫《我的中国心》。记得第一届春晚,是王景愚 “吃鸡”.
后来我们知道,那是第一届现场直播的春节晚会,收到观众来信16万封。当年给观众留下印象最深的节目当属王景愚绕着桌子“吃鸡”,而李谷一一口气唱了《乡恋》等七首歌曲。1984年是陈佩斯和朱时茂第一次参加春节晚会,“吃面条”的成功使小品成了气候,一曲《我的中国心》全国传唱,《难忘今宵》几乎成了后来每届晚会的结束曲……大年三十,一家人一边包团圆饺子吃年饭,一边看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与荧屏上的影视歌星同喜同乐。
80年代,百姓渐渐约定俗成了看春节联欢晚会的独特过节方式。一台晚会,不仅把一家人聚在一块儿,而且造就了小品等一些文艺形式,更为如黄宏、宋丹丹、赵本山、巩汉林、蔡明、郭达等一大批笑星的茁壮成长提供了土壤,至今仍然是全国人民的年夜大餐。
“打个电话拜个年,欢天喜地大团圆”、“包饺子贴窗花欢乐在农家,看焰火放鞭炮城郊真热闹”、“春节不在家,假日列车游天下”。这些已经不是现代人的追求了。总之,围在家里包饺子看晚会是老皇历了,过节也要过出个性过出新意来。节前,记者的一位律师朋友高兴地说,春节去韩国的旅游行程已经定下,年三十就出发;一位“的哥”战友打来电话说“春节准备开车带一家人到部队看老领导……”
在城市生活久了,常听人们说:现在的春节越过越没劲了。从生活水平上说,年景是越过越好了,可是,春节的过法似乎少了些什么。现在的春节,人们已经找不到一个确定的过法:是定年夜饭大餐,还是做香肠腊肉?是购满加工好的各类丰富食品储存冰箱,还是到父母家噌三天美食?是走亲访友,还是出门旅游?是抓住机会拜访客户,还是蹲在家里闭门读书?是找人打八圈麻将,还是坐在家里沙发上看整晚的电视春节晚会?…… 今天的春节,于匆忙节奏中越来越简单化,传统文化含量内容越来越少。
我们什么时候能重新绘出一道风景,连接上过去春节的“年轮”和现在的时尚新意,架起一座传统和现代之间的桥,重铸一个金色的春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