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的“画室”

    暑期被认为是艺考培训“黄金期”。今年没有例外。奥运赛场激战正酣的时候，数以万计的高中生挤在北京大大小小的画室，过着“无论魏晋”的日子。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年龄多在15至18岁之间。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被自己的学长、老师、校长“卖”给了不具备任何办学资质的辅导班。

    记者近日在调查中发现，黑画室有增无减，“买”学生的现象愈演愈烈。

    “黑画室”仍大行其道

    8月12日，中央美院校门口。记者只说欲报美术培训班，便有“招生人员”纷纷围过来边塞简章边介绍，并极力邀请去画室亲身体验。

    传奇画室的一位招生人员因为发完了手里近百份简章而懊恼。“去我们那儿看看吧，来回车钱我出。”他热情地说。

    画室很隐蔽，车流很少的四元桥附近四环辅路边，一座两层建筑分上下两大间，光线昏暗。底层被布帘分割成里外屋。里面是办公室兼卧室，外面就是画室了。所谓的画室中只有一个极其简陋的模特台和水泥地上散落的板凳、马扎。老师只有一个，在楼上的画室给学生们上“大课”——近50名学生高低错落地围着老师，看墙上的幻灯片。5台风扇吹着窗帘密布的房间。

    随后，记者又随招生人员“体验”了中央美院附近几家画室，这些坚称“肯定正规”的画室虽然条件和学生数量各不相同，但记者均未看到办学资格证明。一名在“圈”里混了3年的艺校学生更是直言不讳：“我给10多家辅导班上过课，没见一家有证的。”

    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中央美院周围大大小小的培训班至少有500个，附近的住宅小区里就“多了去了”。这些画室使出浑身解数招揽生源。花样林林总总：挂靠高校，吹嘘办学质量，签“包过”合同。“来自中央美术学院实力派教学体系”、“专业总过线率达到98%”、“中心与学生签订培训合同，保证学员通过所向往院校的专业测试”……

    除此之外，安徽省芜湖市一家美术培训机构的负责人于老师还透露了另一重要手段：中学老师与培训班“合作”——两个月前，安徽省某学校的学生都被“送”到合肥某画室，必须去，否则美术老师和班主任就来做工作，这家画室的回扣费是每人1500元。

    另据了解，目前部分地区的艺术高考培训市场新的潜规则已经不按人头收费，改为按交纳学费提成，提成比例高达50%，甚至更高。这意味着如果一个学生交了1.2万元学费，推荐老师可以拿到6000元的回扣，甚至更多。

    事情发展比人们想象得还“立体”。高年级培训招生往往会给掌管低年级生源的老师回扣。如是，逐级推演，小学老师们的地位都极为“显赫”。去年年底，广东省河源市江先生给教育主管部门写的一封投诉信提到：某小学与“无证”艺术培训中心挂钩招生拿回扣，班主任对学生进行“强制思想工作”时说：“班干部一定要报，否则德育量化分不给及格。” 

    有业内人士表示，“虽然各个地区稍有差别，但总体来说全国的艺术培训前景相当悲观。”他所了解的培训班80%以上均没有办学资质，剩下不到两成的正规培训机构则“快要完了”，不给回扣，人就一年比一年少。

    非法培训缘何屡禁不止

    据统计，2008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报名人数共计1050万名。其中美术类高考报名的人数占有相当比例。
无疑，巨大的利益漩涡是非法画室生生不息的驱动力。在传奇画室长期班学生（从今年7月到明年3月）有40人左右，他们都一次性交清了1.2万元的学费，再加上每人每月450元住宿费中的利润，扣除房租、水电费、租模特等费用，这位画室老板兼老师，可赚到近30万元。

    监管不到位是非法培训仍在继续扩张的另一个原因。治理非法培训班，涉及教育、工商、税务等多个部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以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艺术培训就属于“其他文化教育”的范畴，因此类似“传奇画室”等艺术培训机构的审批机构应是教育部门。但是培训机构事实上是作为个体工商户形态存在着，其市场行为又归工商部门管理，这一领域的联合执法由哪个部门牵头尚无定论。一位业内人士坦言，非法培训在国内存在的时间较长，关系网络错综复杂，招揽学生的势力可谓无孔不入，根治的难度极大。对相关部门的治理措施，北京某画室的李老师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人在，其他都好说。况且我们之所以能开这么长时间，就有站住的根基，除非运气太背，否则一般不会被查。即使被逮着，充其量就是罚钱呗，又没有法律说这要坐牢，有关系的连罚钱都不用。”

    基础美术教育的缺失是根本原因。一位长期从事美术培训的老师总结了大多数学生习画的历程：小学生到青少年宫等地学画“培养兴趣”；稍大一些的中学生寒暑假到社会上参加短期培训班“打基础”；高三的学生，考前即赶赴各大城市“脱产学习”，“考前强化”。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学美术教师谈到学校艺术教育的缺失时几次叹气：“上大学前学生们的美术教育基本上都是靠社会上的培训班……没法儿说……这里面太复杂。之前还在批评应试，现在的情况比应试更糟。”

    谁来拯救艺术类培训

    从记者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正规培训机构，都希望国家能尽快加强规范艺术培训方面的立法，希望有关部门尽快制订相关的准入制度及办学标准，同时明确各主管部门的职责。

    此外，大多数地区呈现教学经验丰富、专业能力强的在校美术教师缺乏的局面，而社会上培训班则多注重应试技巧突击，技工式教化与灌输使得学生虽然可以运用各种美术材料绘画，但美术常识及艺术理论几近空白。那么，这样的美术学生又有多大的发展潜力呢？更让人忧心忡忡的是美术培训主导学生流向的规则已不再是努力用心地教好每个学生，而是“哪家给的回扣高哪家人就多”，那么，美术教育的未来走向又是什么呢？